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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新疆兵团二代,参加了三次高考终于如愿,现在江南企业做兼职顾问
(佚名口述)1971年,我出生在新疆农二师32团——一个被沙漠包裹的偏远团场。
父母1959年从江苏支边而来,父亲20岁就当上连队文艺宣传队队长,可在1968年被关了牛棚,直到1982年才平反。
1985年,以前连队的老指导员在33团当政委时,才把他调到了33团。
1978年我上小学一年级,刚好赶上上海知青回城潮。团场从中学到小学的老师走了大半,好多学校都快办不下去了。
我姐她们以前学的是俄语,到我三年级时突然改学英语,课本还没捂热,九连小学就因缺老师停办了,我们得转到5公里外的园林连分校走读。
那时候的路哪叫路?是用鹅卵石、枯胡杨和罗布麻一层层铺的“五彩路”,大的石头像西瓜,小的像鸡蛋。每天天不亮就揣着盒饭出发,踩着石头路往学校赶,中午排队领回馏热的饭,扒几口又接着上课,直到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展开剩余79%书包里的课本是最金贵的,可到了初三住校,这点念想都快被掐灭了。
我们20多个人挤在腾出的大教室里,各自带着铺盖,连个放书的柜子都没有。
团场连续五年没考上过大学生,不爱读书的学生整天捣蛋,我的数理化课本接连被偷。
整个初高中,我几乎都是蹭同学的书上课,关系好还能凑合用,遇上人家不乐意,我就只能瞪着眼听天书。
更难熬的是饿,食堂的稀饭稀得能照见人影,连咸菜都没有,初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上午第一节课刚上完就饿得心发慌,到第四节课眼前发黑,满脑子只剩“放学”两个字。
更糟的是老师参差不齐。有个四川老头,小学文化还教高中语文,一口方言谁也听不懂;还有个初中毕业读了中专的,教我们高三英语,语法都搞不清,我们学生问的连课都不敢来上。
现在想起来,我能坚持下来,全靠几个没走的上海知青老师——他们是真的负责任,放学留我们背古文、默英语,不然我早就在浑浑噩噩中放弃了。
1989年第一次高考预选,我只考了320分,化学19分,物理25.5分,连参加高考的资格都没有。
那天拿着成绩单,我在沙漠边上坐了半天,看着远处的胡杨林,心里又酸又涩——难道我就只能困在这片沙地里? 这年9月,我跟着父亲转到33团中学复读。
以前从学校骑自行车回33团偏远的连队,吃完午饭出发,到家天就黑了;后来家搬到团部附近,每天骑5公里路上学,总算不用再深更半夜赶路了。
由于基础太差,1990年高考只考了398分,还是没希望。不服输的我决定再拼一年。
1990年9月,我去库尔勒华山中学补习,成绩差被安排在最后一排,连宿舍都没有。刚读半个月,听说34团中学有全巴州最好的化学老师,我当即决定转学。
那天赶早上7点的长途班车,220公里的路走了8个多小时,车在鹅卵石路上颠簸得能把人弹起来,脑袋好几次撞到天花板。
在34团中学的三个多月,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每天泡在化学题里,那段日子苦却踏实,化学成绩从40多分飙到85分以上。
1991年高考,我考了465分,够上塔里木农大,可心里总憋着股劲,咬咬牙放弃了,又回华山中学免费补了一年。
1992年夏天,我终于考了530分,超过重点线30多分。虽然报东南大学差了几分,最终去了天津商学院包装工程专业。
拿着录取通知书那天,我在33团的土路上跑了好久——那个课本都被偷、饿到头晕的我,终于要走出沙漠了。
求学路上的苦,远不及家里的难。父亲平反后没工作,家里条件差得叮当响,爷爷奶奶和叔叔们每月还要来拿20块钱,我们姐弟四个常常吃不饱饭。
母亲身体不好,1994年被江苏老乡骗了5万块——在当年那可是巨款,她急火攻心,1995年就病逝了。
母亲走后,父亲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。他连饭都不会做,还总带些吊儿郎当的人回家喝酒。我上大学、结婚全靠自己打拼和二姐补贴。
二姐是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。她比我大6岁,高中毕业在连队当团支部书记,和开拖拉机的姐夫自由恋爱,家里一开始不同意,是我偷偷撮合他们。
姐夫聪明又肯干,从机车长做到机务副连长,还被评上兵团十佳杰出青年,去北京、南京考察过。
可2011年11月,他送拾花工去库尔勒火车站,返程时被大货车撞翻,为了保护9岁的外甥女,他流了太多血,等送到医院时已经不行了。直到现在,肇事凶手还没抓到。
1994年暑假我回新疆看病重的母亲,陪父亲去32团走亲戚,路过中学时碰到高二班主任沈耀宗。
他瞅着我问:“在哪个连队包地呢?”父亲气得脸都白了——当年他们没人信我能考上大学,可我偏要争这口气。
1996年我从天津商学院毕业,怀揣着毕业证去南京的华东石油地质局下属企业上班,本以为可以好好干一番,结果混了十年,钱却没挣到多少,只靠自学攒了点技术。
后来辞职去私企,在厦门一家包装公司做质量经理,又折腾了好几年,2016年终于稳定下来,做质量技术培训咨询,还在两家年产值3亿的包装厂兼职顾问。
闲暇时间,我常想起团场沙漠里的胡杨,想起二姐和姐夫的拼劲,想起父亲平反后眼里的光——兵团人骨子里就有种韧劲,再难的路,踩实了总能走通。
如今我常回新疆,看着32团、33团的土路变成了柏油路,学校里有了崭新的教室和书柜,孩子们再也不用饿着肚子上课,心里就暖暖的。
我总跟现在的年轻人说:“我当年踩着西瓜大的石头追分数,你们现在站在平路上,更要往前跑。”
这就是我的故事,一个兵团娃在风雨里追光的故事。那些吃过的苦、流过的泪、拼过的夜,从来都不是包袱,而是垫在脚下的土,让我从沙漠里的孩子,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。
发布于:新疆维吾尔自治区